第一版主 > 玄幻奇幻 > 雾兽 > 价码问题(三)
    待k与工头谈好条件走出染料厂,发现娜塔莎已经不见了踪影。他无奈地挠了挠头,向着那棵大树走去。

    “娜娜,娜娜,好姑娘别藏了......好吧,看来你是真不在。”他绕着黝黑的树干转了一圈,最后在地上发现了向外蔓延的浅浅的脚印。“恩,看来你摔了一跤,摔得还不轻......”他顺着脚印看去,发现泥地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。那缺口旁落着几根动物毛发,逐雾人捡起来,用灵敏的鼻子嗅了嗅。

    “一只猫,我们的小家伙还真是好动。”他得出了结论,决心照着这脚印和气味走下去。他像一只灵敏的猎犬,跟着那脚印穿过大街,走过小巷,奇异的打扮为他吸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。几分钟后,他来到了一个两米高的木栅栏前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了。”他能感到女孩熟悉的气息。然而正当他准备翻过栅栏时,他感到后背的银剑传来了微弱的震动。他停了下来,再度利用起自己灵敏的感官。栅栏后传来了三种不同的气息,一个是他熟悉的女孩,一个虚弱不堪,而另一个......

    驱逐雾兽,毫不留情。他拔出银剑,悄然无声地翻过了栅栏,看见一间简陋的小屋。气息便是从屋内发出的,他踩着如猫般轻柔的步伐,缓缓接近。屋里有声音传出,然而门帘遮住了逐雾人的视线,他便靠在木墙边,侧耳听着墙后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埃文斯从来没有惧怕过黑龙戴瑞尔!”一个熟悉的女声大声叫道,“他是无所畏惧的勇士!”

    “但你说过,他的同伴们都被吓得动不了了!”一个年幼的男声反驳道。

    “所以,你听我说完!”女声显得有些激动,“他们被黑龙包围了,那是实话!埃文斯的同伴们被吓傻了,瑟瑟发抖。然而埃文斯却坐在一旁,静静地擦着自己的宝剑。他只对同伴们说了一句话......”

    “何惧前路,亮剑前行。”k把银剑送回剑鞘,掀开门帘,抢走了女孩想说的话。娜塔莎和一个男孩蹲坐在地板上,吃惊地看着他。二人的旁边则躺着一名虚弱的女士。

    “娜娜,但愿你能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。”逐雾人正经地问道。他看向那穿着背带裤的男孩,银剑还在震动,他警觉地眯起了眼。男孩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,畏怯地向后缩了缩。

    “他是吉米,我的朋友。”娜塔莎向k介绍,随后又凑到他的耳旁,悄悄说,“他似乎就是那个偷东西的小孩。”

    少有的,逐雾人向女孩投去赞赏的目光。原本卧病在床的年轻妇人看见屋里来了新的客人,艰难地撑起身子坐立起来,用虚弱不堪的声音说道:“您好,先生......”她的话语中掺杂着咳嗽,一旁的男孩关心地拍了拍她的后背。“您也是吉米的朋友么?”

    “算是吧。”k向对方鞠了一恭,“您好,夫人。见到您是我的荣幸。”

    “您太客气了,我从不知道吉米有那么多朋友......”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,k摇摇头,告诉对方不要勉强,让吉米把她扶平躺回垫子上。

    “恕我冒昧,女士。您病得很重。”k说,“您需要治疗,和一些药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先生。好在我亲爱的孩子很懂事,他帮我带回了一些药品,可以缓解我的疼痛。”

    “我能看看么?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吉米?”

    男孩回应了母亲的请求,不情愿地把一个透明的装着白色颗粒的小瓶交给了k。“这很有用,伯母吃上几粒就会好很多......”逐雾人抬手打断了娜塔莎的发言,示意她别说话。他轻轻倒出几粒药丸,放在手心里闻了闻,然后皱起了眉。

    “这只是单纯的止痛药,治标不治本。”他摇摇头,把药瓶还给男孩。“不好意思,女士。我想和您的孩子单独谈谈。”

    年轻的母亲点了点头,k掀开门帘,带着怯弱的男孩来到了外面的空地上,娜塔莎也跟了出去。“告诉我,你是谁?”他开门见山地问。

    “我?您不是知道么,我叫吉米......”男孩结结巴巴地说,表情慌张。

    “好吧,也许我得换种说法。你是什么?”他冰冷的面具把男孩吓坏了,对方瑟瑟发抖,不知如何回答。k叹了一口气,把手伸向银剑。娜塔莎看见了想跑过来制止,却被k用凶恶的眼神瞪了一眼,呆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没有拔出银剑,而是连同剑鞘一起取了下来,他蹲了下来,把剑放在男孩面前。“听着,吉米。”他尽可能让自己不那么吓人,“我不想伤害你和你的母亲。但我希望你能和我说实话。我是一名逐雾人,也许你在一些传说和接头流言里听过我们的故事。我的银剑在剑鞘里震动,它告诉我你和......和那些白雾有着些许联系。”他选了一种委婉的说法,“但你看起来仍有理性,不像一个疯子,而且爱着你的母亲。否则我的银剑已经朝你劈了下来。你偷了工头的东西,最近还用某种能力在他身边恶作剧。他许诺给我很多瓶盖,让我带你回去。我还在考虑,因为我想听听你的话。所以,请告诉我,你是什么?”

    男孩被吓坏了,低声啜泣着,捏成拳头的手不停地揉着自己的眼睛。娜塔莎跑过去好声安抚着他,向逐雾人投来责怪的眼神。片刻之后,男孩才在漂亮女孩的安抚下停止看哭泣,他用通红的双眼看着k,带着哭腔说道:“我病了。”

    “病了?”

    “恩,”男孩点点头,“那是几个月前......我去郊区采野菜的时候,遇见了一团白雾。当时我以为死定了,会被雾兽吃掉......但是什么也没发生,我完好无损地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几天后,我开始做恶梦。”男孩的恐惧通过话语传给了二人,“我梦见,我消失了。我能看见东西,但却看不见我的手脚,周围灰蒙蒙的,什么也没有,像被浓烟包裹着。”

    “好在那只是噩梦......直到某一天。”

    “我从工厂里出来,正准备回家,然而到了木栅栏前,我却发现我的身体开始消失......先是手脚,再是身体,最后是脑袋。我想尖叫,但害怕吵醒熟睡的妈妈,因为我一向回来的很晚......最后,像梦里一样,我消失了。变成了一团白雾。没有实体,甚至意识也开始模糊......”这回忆让他痛苦万分,以至于男孩又开始小声啜泣。

    k点点头,他大概知道了发生了什么。“但之后你掌握了这项能力,你可以随时变成白雾,也可以随时变回人型。因此你为了生病的母亲,开始去偷工头的东西。那药大概也是从他那拿来的,因为他有着严重的头痛病。”

    “之后工头怀疑到了你的身上,也许是你露出了什么马脚。他派其他人来抓你,千钧一发之际,你化作白雾逃走了,而他们则认为你死了。为了报复他,你开始化作白雾捉弄他,让他睡不好觉,担惊受怕.......是么,吉米?”

    “是的,先生.......您都猜对了。”男孩缩着身子,怯怯地说,“你想把我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你得庆幸自己没有对那工头下杀手,这对于你来说轻而易举。那样的话我也会对你做同样的事......说实话,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例子。从白雾里走来,却保持着理智和爱。我不会对你怎样,我是逐雾人,驱逐的是残暴的怪物。”他说完,看见娜塔莎安心吐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对了,吉米的妈妈,到底生了什么病?能治好吗......”女孩担心地问道,担忧地看了一眼盖着门帘的小屋。

    “你的母亲吸入了太多的有毒物质,住在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好选择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也不想......好在最近有贵人相助,她承诺我们会给我们找个好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贵人?”

    “恩,一位温柔漂亮的银发小姐。”男孩提到那人,眼睛笑成了花。但随后他有低下头,面露难色,“先生......您能帮帮我的妈妈么?她看起来很痛苦,偷来的药也没剩多少了......”

    “我说过,你的药治标不治本。”他摸摸男孩的头,“交给我吧,孩子。我会为你母亲调剂一些药剂,那会帮助她恢复。但记住,别再让你的母亲住在这糟糕的环境里了,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......”

    “恩,那位女士向我们承诺了,她会给我们找个好住处。”男孩特意强调了后面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恕我问一句,那位女士不知道你的情况吧......我是说,变成白雾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,她是某间福利设施的所长,专门帮助我们这样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这样的人......好吧,我不多问了。”k重新站起身,对男孩说道,“明天上午我再过来,到时会把药剂给你,你就好好陪陪自己的母亲吧。”他向娜塔莎招招手,示意是时候离开了。女孩一脸不舍地向灰猫和男孩告别,小跑着跟到了逐雾人的身边。

    “你准备怎么向那工头解释?”娜塔莎问。

    “很简单,男孩死了,那些声音只是他的心里作用。很快,吉米和他的母亲将会离开,这位工头也再也不会听见这扰人的声音了。当然,我的奖金也会大打折扣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些失望?”

    “不,当然不会。”k语重心长地对女孩说,“失去瓶盖固然很可惜,但这些与孩子和母亲的爱相比不值一提。我是一名逐雾人,很多时候靠接受委托杀戮为生,这没错。但那只是限于那些怪物。”

    “怪物?你是指那些雾兽?”

    “不,是否是怪物取决于一个人,或者说一个东西的内心。我见过许多人,骑士般的乞丐,匪徒般的骑士,公主般的妓女,般的女王......面对那些拥有怪物之心的人,我从不手下留情。而对于那些抱有善意和高尚品德的恶人,我往往与他们交杯互饮。这不是价码问题,娜塔莎。价码能衡量很多东西,惟独不能衡量一个人的心。记住这点,娜娜。”

    女孩没有回答,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,照出二人长长的影子,印在有些破旧的木栅栏上。